从外面看不出,这里面居然还别有洞天,花草繁茂,绿树成荫,建筑古朴,行人如织,仿佛进了公园。跟晓宇他们会合后,填好签证申请表,同护照一起递进靠大门边的签证大厅的窗口。接收我们资料的是一个英俊壮实的小伙子,穿着传统式样的月白色长袍,看了一眼我的护照,眼神炯炯地问:“你是中国人?哈,去阿富汗做什么?”
“去旅游啊,”我说,“这是第二次了”。
“哦?你对阿富汗有什么看法?”小伙子饶有兴趣地追问。
“我喜欢阿富汗,”我说的是真话,上次旅行归来时我就常这样跟朋友介绍,“喜欢那儿的手抓饭、哈密瓜、善良淳朴的人们,还有数不清的帅哥美女。”
小伙子乐地眉开眼笑:“哈哈!好,你们下午2点左右来面试吧!”
出了签证大厅,只看见菲达和贼牙站在树荫下聊天,不见晓宇。他跑哪儿去了?我正在到处打望,晓宇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神情严肃地冲到我面前,把我拉到一旁,悄悄指着某处急切地问我:“你看见没?”
“什么呀?哪儿啊?”我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就一堆人。
“哎呀,那个!白衣服的!穿裙子的!”晓宇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了。
白……裙子?!!我终于明白他看到什么了。一袭白裙,衣袂飘飘,瑶鼻柳眉,明眸皓齿,不施粉黛,亭亭玉立在人群中。阳光透过点点树荫,散落在包裹她秀发的素白披肩上,使她愈发光华动人,仿若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看得我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看到没?还没看到?”也不知晓宇晃了我多半天我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晓宇满眼焦躁之色都快迸出来了,不禁心中暗叫失态,回应了他:“嗯,好美的女孩子!”说完,竟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长气,这样超凡脱俗的美貌,得多少世才能修来啊?
我们俩终于锁定了同一目标,下一步必然是——上前搭讪。就算得不到任何收获,近距离一睹芳泽也好。没了手里的像机,少了层伪装,不过我身为女孩子,去跟陌生女孩打招呼虽然冒昧了些,倒也不至冒犯冲撞,晓宇自然亦步亦趋地跟上。
她身边有好几个年长女性,看来是一家子。我们走过去跟大家礼貌地打声招呼,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还好,长辈们没人露出诧异神色,全都礼貌地点头回礼,好奇地看着我们。天仙妹妹微微侧头正面对着我,轻启朱唇,用流利的英文做礼节性的回复,象牙般光洁无暇的脸庞上明眸好似两汪秋水,实在叫人沉醉痴迷。
不知所云的闲扯了一会儿,总算理清思绪,听明白这天仙妹妹一家是阿富汗人,离家8年了,现在好像还是难民身份,来申请还乡的。看她的神态举止,应该出身大户人家,受过高等教育,可惜也是有家难归故土难回。漫长的近千年间,阿富汗这片土地上几乎总是硝烟弥漫战无休止,和平之神似乎将他们遗忘。残酷的战争,往往只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的权欲和贪婪,却有多少家庭为此流离失所,多少生命从此凋谢。
晓宇悄悄捅捅我,我知道该问天仙妹妹要联系方式了。经过两周同行,我们已经培养出这点默契。可惜,天仙妹妹说她没有EMAIL地址,要家庭住址和电话又未免太过卤莽,只好把我的邮箱地址和晓宇的电话写给她,有没有机会再见,只能看缘份了。
不知道是不是审美疲劳,我们眼里的天仙妹妹对菲达和贼牙两人并未产生震撼效果。拖我们出去吃午饭时,他们还奇怪为何我俩神色异常,并不如何留意我们面前的绝色美女。可惜相机被留在门房里了,又不能生生拉着天仙妹妹去外面拍着,那样太无礼了。我们满怀怅惘地告别了她,出去吃了顿索然无味的中饭,急匆匆赶回领事馆,佳人已经不见踪影,自此杳如黄鹤。
进门依旧得走“狗洞”,依旧得留下一身细琐,依旧得接受苹果脸的搜身,然后在领事办公室外等着叫我们的名字。
贼牙果然是有门路的人,走过去跟看门的警卫耳语几句,就见那警卫推门进去,不一会儿出来,叫我和晓宇进去。一进门,光线陡然暗下许多,重重帏幔隔出许多进深,幽密而厚重,这间办公室足足有两百多平米,纵深的尽头光线明亮,照出一个宽大的写字台,有一个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神情肃穆地坐在桌后看文件。
暗处走过来一个英国管家式的男人,把我们引到桌前坐下。这种排场,只能用“宫廷”感觉来形容,不过用在阿富汗驻巴基斯坦白沙瓦的领事馆,似乎又比较滑稽。轻轻坐下,我眼光柔和地看着对方,用余光扫了扫桌上的铭牌:某某领事先生。
“你们去阿富汗做什么?”领事先生等我们坐下看了他一分钟之后终于发问。
“旅游。”几乎每次签证面试,对方都会首先问这个问题。
“嗯!”他似乎表示很满意地点点头,翻了翻我们护照之前的签证记录,然后在一张表格上龙飞凤舞地签上几个字交给我,“半个小时后去签证大厅取你们的签证。”
这就完了?两个人进来,就我说了一个词,面试就完了?简直意犹未尽嘛。遗憾不已地退出领事办公室,把我们的神速面试讲述给贼牙,顺便夸了他几句。小伙子乐得脸上笑开了花儿,屁颠屁颠地带我们去签证大厅候着。
下午办事的人没有上午多,不过也还有四五十号人,东一堆西一堆地等着,草地上也坐了些人,完全象在游园。签证大厅里已经没人在窗口排着了,早上遇见的那个英俊签证官看见我过来,远远就打了个招呼。走过去寒暄了几句,帅哥热情地把他的名片递给我,说以后联系,有困难可以找他。
这个领事馆当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了。从羞辱女性似的旁开小门,到游园般自在的领事馆大院;从英俊热情的帅哥签证官,到清新淡雅的阿富汗天仙难民;当然还有那间富有“侯门深似海”寓意的宫廷风格领事办公室。近日在网上看到喀布尔时报2006年4月3日的消息说,阿富汗政府决定关闭白沙瓦的领事馆,以对一周前示威群众攻击阿富汗驻巴基斯坦俾路支省首府奎达市领事馆的回应。要是真的永久撤了这领事馆,如此独特的风格倒将成为绝唱了。不过,我相信这只是种分分合合的政治把戏,迟早会恢复的。
办好签证,当晚请贼牙、他叔叔麻布及他们的几个朋友吃了顿地道而丰盛的中国菜,第二日一清早我们启程去阿富汗,菲达则独自返回伊斯兰堡。
